“蒋先生的党国,人人心中有自己,大多心中有派系,少数心中有党国,唯独无人心中有人民。而心里一旦有了人民,就再也泯灭不了了。”
热播《沉默的荣耀》电视剧里,吴石将军这句台词,如寒铁坠地,字字击穿时空。话音落下,静寂中却有惊雷回荡。于和伟饰演的吴石,一身戎装挺括,镜片后的目光却似能刺透岁月硝烟。没有呐喊,没有泪洒,只在那一片克制的静默里,信仰如熔岩奔涌——那是清醒者最后的独白,是殉道者以生命刻下的血誓。
吴石的一生,正是“心中有人民”最滚烫的注解。身居高位,荣华不过俯仰之间,他却毅然转身,步入最深的黑夜。因为他看见派系倾轧的丑态、民生疾苦的哀鸿,看见同胞眼中望不到头的苍茫。于是,诀别亲人,忍受丧子之痛,承受猜忌与背叛,他依然向前。深夜里清脆的电波,是刺向黑暗的星火;就义前那一抹坦然的微笑,是对信仰最庄重的鞠躬。这沉默,震耳欲聋:当胸中装得下万里山河、亿万生民,个人的生死去留,便轻如尘埃。
而这信仰,从不孤独。朱枫吻别幼女,怀抱情报走向惊涛;陈宝仓步入刑场,如赴一场寻常午后之约;聂曦在挚爱与大义间徘徊,终将灵魂的天平倾向家国……他们与吴石一起,在历史的夜空里,汇聚成一片“沉默的荣耀”。他们本是凡人,有血有肉,会痛会惧,也曾在长夜辗转——正因如此,那份“心中有人民”的抉择,才格外沉重、真实、可敬可泣。
这份信仰的回响,早已穿越时空,在不同战场上激荡出相同的脉搏。镜头从暗流汹涌的台湾海峡,切换到千仞壁立的太行山崖——另一种炽热的践行,正在展开。林县赤地千里,渴,刻进每一寸黄土与皱褶的皮肤里。县委书记杨贵把“人民”二字烙进骨血,化作丈量群山的脚步。数十万衣衫褴褛的百姓,如当代愚公,向太行挺进。任羊成悬身绝壁,飞石砸落门牙,他吐掉血牙,继续挥钎;技术员吴祖太,27岁的青春永远凝固在勘探图纸上;还有无数没有名字的人,以血肉为凿、以意志为锤,在饥寒交迫中,一寸一寸,劈出那悬挂于山腰的“天河”。他们看不见远方,却深信:今日以命开山,子孙后代便不必再为一口水哭泣。
太行开山的巨响,与隐蔽战线的无声电波,在历史的苍穹下交响,揭示着同一则真理:不论是在寂静中听惊雷,还是在绝境里辟生路,只要心中装着人民的冷暖,再平凡的生命,也能迸发出改天换地的伟力。
这份“以民为念”的坚守,深深扎根于中华文明的厚土。从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的古老智慧,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士人襟怀,“人民”始终是文明星火相传的核心。而至近代,“为人民服务”更凝铸为最崇高的信仰——它尊重每一个生命,关怀每一个灵魂,绝不将人视为冰冷的符号与工具。
直至今日,这份信仰依然是时代最珍贵的“精神罗盘”,奔涌在每一条崭新的脉搏里:它铸进黄文秀扶贫路上沾满泥土的脚印、张定宇与疫魔赛跑时踉跄却坚定的背影;它跃动于实验室里攻克“卡脖子”技术的彻夜灯火、青年们直播助农时探索创新的热情;更静静地流淌在红旗渠畔,那个叫张建启的普通人半生的坚守里。生在渠边、长在渠旁的他,十余次跃入冰冷河水,救起十条鲜活的生命。寒冬破冰、激流托举、自制工具防范溺水、枯井中救出幼童……没有豪言,只有一句:“碰见了,谁都会搭把手。”他将信仰,化作河畔一次次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。
这样的微光,其实散落在各处:是同事崩溃时那句沉稳的“有我在”,是邻家门前悄然放下一袋新鲜蔬菜的温暖,是网络空间中为弱小响起的理性之声。
践行这份信仰,始于将“我”的方圆,拓展成“我们”的天下。它不要求人人都成为史诗中的英雄,只呼唤你在站立的地方,发一束微光:对工作多一分极致,便是对社会的担当;对生活多一份善意,便是对人间的守护;在公共空间多一分理性与包容,便是对未来的投资。当“小我”的悲欢融入“大我”的脉搏,平凡的行动便拥有了穿越时间的力量。
“浮沉几度,脊梁未弯。”吴石们的背影已汇入历史长卷,红旗渠的开山号子也随风远去,但张建启们的身影,仍在今天。他们用生命、热血与日复一日的坚守开凿出的“精神渠水”,从未断流。它淌过岁月,更应在你我的血脉中澎湃。
当面临抉择,不妨抚心自问:我的心中,装着什么?是一隅之得失,还是万家灯火的安康?
心有苍生,肩头自能扛起山河;胸怀人民,脚下必有不灭的航向。
你听,红旗渠水至今潺潺,讲述着坚毅;淇河的风依旧拂过,传颂着凡人的勇气。它们与无数寻常里的微光一起,诉说着同一则真理:最坚实的荣耀,永远属于把人民放在心头最高处的人;最永恒的价值,永远蕴藏在对每一个生命深切而平等的关怀之中。
这簇不灭的星火,正期待在你我的“寻常”里,被看见,被传递,被点亮。
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
作者简介
邓军强,作者系作家、书法家、社会活动家;中国政法大学制度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、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会员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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